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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上午阳光正好,白芍躺在屋檐上晒太阳,时不时优雅地舔会儿毛。院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,白芍蹭地站了起来,眯眼看了看下面,随后几个起落无声无息地跃了下去。
姬双等人跟着丫鬟进了院门,见一只大白猫从天而降,不由吓了一跳。姬双定睛一看,随后笑道:“这白猫是月麟养的吗?好可爱!”说着蹲下身去逗它:“大白,大白。”
白芍老气横秋地叫了声,扭身一溜烟就没影了。
月麟正在房里支着脑袋闭目养神,只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上了她的脚踝,便睁开了眼。“白芍,有客人了么?”
白芍娇滴滴地喵了一声,冬青恰从门外进来道:“阁主,暨阳公主和韩大人到了,在会客厅等着呢。”
月麟站起身来,“我知道了。你去通知嬴玹,让他暂且回避。若让司徒大人见到我与他之间交情匪浅,恐平添猜疑,再生枝节。”
月麟走到会客厅外,刚巧听见司徒大人韩守敬与姬双聊天道:“公主也实在是费心了,老臣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,这病,怕是在这听香阁,也未必会见得什么成效。”
月麟笑道:“大人既已来了,何不让月麟一试?若治得好自然是皆大欢喜,万一治不好,大人也没有什么损失。”
姬双见月麟来了,忙跟韩守敬介绍道:“韩伯伯,这位就是听香阁阁主月麟。”
月麟施施然行了个礼,姬双问道:“嬴燮呢,怎么没见他跟你一起?”
月麟回道:“我与他也只是萍水相逢,恰巧同路。昨日与你们别过之后,我们便也各奔东西了。”
姬双哎呀道:“好可惜,我还不知道他住哪呢,说好请你们来做客的。”
月麟觉得她可爱,却也不能道破,便只说了句:“有缘自会再见的。”
略略寒暄了几句,月麟便坐下与韩守敬把脉。韩君钦见她半晌不语,忍不住在一旁问道:“家父此病,姑娘可有办法?”
月麟抽回了把脉的手,道:“从脉象上看,大人身体并无任何不妥,只是见大人眉间愁思郁结,若月麟猜得不错,该是心病。”
韩守敬点了点头,“不错。老夫心中确有一事,梗塞已久。”
“大人心事,可否告知?”月麟问。
韩守敬抬眼望了望周围人等,似有踌躇。
月麟了然道:“大人若不便在此畅谈,不如与月麟到后面静室之中聊聊,如何?”
姬双忙道:“韩伯伯,治病要紧,您放心去,我和君钦哥哥去外面玩儿,刚好我想到处逛逛呢。”
冬青在静室为韩守敬与月麟沏好茶,便照常退出门外,独留他二人在室内。月麟抿了口茶,气定神闲地道:“韩大人,此处谈话只有你我二人知道,您可放宽心说。在我听香阁里,从来未有半个字流传出去。”
韩守敬皱眉思量了片刻,月麟见他仍不言语,便道:“不如容月麟大胆猜一猜。大人烦恼之事,应与朝堂有关。”
月麟见他并不否认,便接着道:“韩大人是江国当朝司徒,位列三公,平常琐事自然不会入你的眼。司徒一职所管,乃土地、田赋、民政、劳役,按令郎所说,大人之病是从半年前开始的,而半年之前,恰是延陵私田案审理之时。若月麟所猜不错,大人该是为此案烦恼。”
韩守敬略带惊异,点头道:“都说听香阁阁主心思细腻,善识人心,今日一见,方知所言不虚。老夫心病,正在于此。”
月麟笑了笑,又道:“若是普通的私田案,还不足以让大人这么神思难安。该案拖了大半年,一直悬而未决,只怕这其中缘由,才是令大人难以启齿之处。”
月麟此言似乎刺中了韩守敬的痛处,他眉头紧皱,哼了一声,道:“有人仗着自己的权势,作伪证造假册,暗中操作,左右庭审,我一则苦于无确凿证据,二则……”韩守敬叹了口气,“我好歹要顾及我一家老小。”
能令当朝司徒如此顾忌之人,用五个指头都能数过来。月麟心下明镜似的,却并不点破,只叹道:“当年韩大人也是这会稽城内的风云人物,最以刚正不阿、直言善谏闻名,何曾怕过谁?先王在世的时候,惩豪强,革积弊,您何时不是身先士卒?月麟虽是晚辈,却也是听着您的传奇长大的,内心崇拜已久,只是如今一见,大人似乎已不复当年英勇了。”
韩守敬被她一席话说得赧然,苦涩地道:“先王与老夫,还有当年的丞相姜朔、司空姬羽、司马赵琮,这江国的半壁江山是在我们手中打下来的,确也算意气风发过。只是物是人非,到了现在,竟只剩下我和姬羽两个老头……如今的朝堂,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,也不想再看。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个晚年,我们的时代么,已经结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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