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争论没有任何结果,除了被拍成碎木条的那张桌子。
张婶还在外面碎碎念,孟方出去尝试着与她勾通,陈达抱了一捆草,坐在自己的屋门前,看孟方对着空气说话。
出去恭送神仙的村民陆陆续续回来,全都去忙他们自己的生计,没有人发现陈达家门口被毁容变成“妖怪”的孟方。只有二妞与她家阿大从陈达家门口路过,远远就听到孟方在喊着张婶的名字并自言自语的声音。
二妞好奇的走过去,然后和陈达一样,尖叫一声后大喊着“妖怪”,惊慌失措地跑开了。
随后跟来的张叔天天在山里打猎,见识稍多一些,胆量更大一些,可他也愣是没敢走过来,只是远远的询问陈达这是怎么回事。
“我是个巫,因为透露太多鬼神的信息,老天让我变成这样。”孟方抢着说。刚才看到二妞那恐惧的表情,他蛋碎一地,实在不想告诉她,自己就是那个曾经风流倜傥让她苦苦等待的孟大哥。
让他没想到的是,张叔居然半点怀疑都没有,听说这个巫正与自己的老婆谈话,他马上激动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,求孟方为他带来死者的消息……善良又单纯的村民啊!孟方只能感叹一声,如果是回去未来,自己说自己能见鬼,最少也有一半以上的人会抛下一句“骗子”后,扬长而去吧?可是在这里,他只说了几句话,对方就深信不疑了。
幸好,他是真的可以视见鬼神,所以他帮着张叔与死去的张婶当起了传声筒。可惜不知为什么,张婶始终是那种神智不清的状态,经常答非所问,就算是这样,张叔仍对孟方感激涕零,特别是他知道孟方不收钱以后。
钱不用给,但心意总要尽,晚饭的时候,张叔带着二妞亲自送给来一些雪兔肉,敬奉给这位巫,二妞仍是怯怯地,偶尔瞅一眼孟方,又赶紧把眼神移走,好象多看一眼就会让她晕过去一般。
孟方现在是真的感觉到刚才做出隐姓埋名决定的正确了,如果告诉二妞,自己是孟方,她看到这张妖怪面孔会有多伤心,更不要说,还得假装出能接受的样子,时时面对他。就算她真的能接受,时不时看到这张脸,也会恐惧吧。
说起来,孟方对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,并没有慨念,那个时代没有手机可以自拍,能照见自己容颜的,只有青铜镜和水面。青铜镜对于这个村庄,算是个奢侈物,水倒是有,可是之前孟方是在雪山里,哪里去找河水湖水?他只能从自己身上的伤疤猜测脸上现在的容貌:反正就是跟兽人差不多吧?其实他不知道,他现在和兽人比,可差远了……
“我还有一件事想求您。”聊着天,张猎户突然跪下来说。
“不要跪。有什么事你就说。”孟方忙让陈达把他拉起来。
“我女儿二妞,就是这个跟着我来的姑娘,她马上就要出嫁,我想求您帮她祈福,我知道这很冒昧,可是我的大女儿和妻子都已经去世,我只有这一个亲人,所以,求您了。”
“……你放心,我一定尽量让她生活幸福。”孟方一语双关地说,从陈达告诉他那个老头子的情况开始,他就已经下定决心,要带着二妞儿离开这里。未来会怎么样,他并不知道,可是他一定不能让这个白兔一样的女孩,去嫁给一个六十七岁的老色鬼。
二妞听父亲谈到自己的事,神色黯淡地坐在一边。
见孟方答应给二妞祈福,张猎户放下心来,感觉自己下半辈子都有了奔头,他按下刚刚丧妻的痛苦,笑着向孟方告辞。
“既然要我帮她祈福,我还有些问题要问问她,你先回去吧,她等会再走。”孟方指着二妞说。
张猎户忙不迭地点头答应,然后给女儿嘱咐几句,便出门回家了。剩下二妞惶恐不安的坐在那里,不时用求助的目光看看墙角蹲着休息的陈达。
“你想嫁给那个老头吗?”孟方突然问。
“不……不想。”二妞惊惶地摇头,“可是,我年纪已经大了,如果不嫁出去,连阿大也会被人瞧不起的。”
“十八都不到,哪里大?”孟方暴起又想拍桌子,却发现屋子里实在没什么可以给他拍,只好拍了拍自己的腿。
二妞看见这位巫突然拍向大腿,还以为是什么仪式,吓得从小板凳上跳起,后退两步贴着墙壁颤巍巍立在那里。
陈达的墙角看着这一幕,“哎”的一声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“你就别吓她啦,就让她嫁吧。你和我们不一样,你懂那么多的事,还认识好多神仙,可是二妞不嫁人,能做什么?让她一辈子陪她阿大吗?”
“可以的,我可以留在家里,一辈子照顾我阿大,而且,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?”看二妞吞吞吐吐待说不说,孟方急了,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孟大哥进雪山后,一定会出来的,如果他也愿意照顾我阿大,我……我就嫁给他。”
陈达又叹了一口气,看看二妞,又看看孟方,摇摇头,从墙角站起来,低头背手,三十八岁的他用最正宗的老人步伐走出了屋子。
“二妞,如果我告诉你,你的孟大哥,他已经不在雪山里了,他已经走向龙头山,走到更远的地方去了,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山?”孟方严肃地问。
二妞愣住了,亮闪闪的眼睛有些呆滞,“他出去了?不在雪山里了?可是我阿大……”
“出去吧,出去吧,出去……”神智不清的张婶站在屋门口,翻起两眼,对着低矮黯沉的草棚屋顶,嘴里低声嘀咕着。
“你阿姆,希望你离开这里,出去看看。”
“阿姆。”听到刚刚去世不久的母亲的期盼,二妞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,“可他真的离开了雪山吗?他走的时候,都没有来道别。”
“他有很急的事,他其实是想带你走来着……”
“我愿意跟着你出去,去找孟大哥。”二妞抬起头,朝孟方点点头,“我要把他找回来。”